——从乐昌绿峰果菜合作社首创内部融资看广东农村合作社发展的困境
合作社内部融资的事情,理事长潘国平一直没敢声张,尽管得到了理事会、监事会和镇政府的支持,但他还是心里没底,很担心被扣上“非法集资”的帽子。 今年6月,乐昌市九峰镇绿峰果菜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九峰合作社”)18名社员自愿融资40万元,不计入合作社股份,全部用于筹建农资配送中心,年底按银行最低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融资一直在私下里进行,甚至在合作社内部都没有完全公开。潘国平说,走出这一步实在是迫不得已,“被缺钱的困难逼出来的”。 10月底,全国人大常委会在审议《农民专业合作社法》实施后的首个检查报告时明确指出,农村普遍存在的金融服务缺位现象制约了合作社的发展。 时值年底,九峰合作社的年终结算已经排上了理事会的工作日程,融资利息兑付、交易量(额)返还、股金分红,一系列与社员钱袋子相关的新举措等待落实。 出资入股成门槛 合作社重新洗牌 九峰合作社试水内部融资的源头,还要追溯到8个月前社员结构的重新洗牌。 今年3月4日上午,乐昌市九峰镇政府礼堂,九峰合作社社员大会会场弥漫着怀疑和观望的气息,刚刚重新当选新一届理事长的潘国平,宣布了该社自2002年成立以来最大的一项改革举措——社员出资入股,不参股就不是社员。 “本社成员出资额为每股贰佰元整,最低一股,最高不限”,新的入社要求明确地写进了九峰合作社修改后的章程,原来每年交10元会费就能入社的制度被废止。 这意味着原九峰合作社的120个社员全部需要按照出资入股的方式重新入社,入股申请的期限为三个月,不入股的将被取消社员资格。 “绝对搞不起来。”一位原理事会成员当场宣布退出合作社。合作社工商登记后的首次年度社员大会,在一片质疑和担忧声中落幕。 会后,疑虑的气氛从礼堂迅速扩散到九峰全镇。镇政府的官员开始担心,会不会没有人参加,已经成为当地一块金字招牌的合作社就因此倒掉?镇上的果农都在观望,改制后的合作社能给社员带来什么样的好处? 3月21日,九峰合作社开始办理社员的出资入股。为了打消“合作社将被大股东控制”的顾虑,理事会重新做出规定:社员最高股份不得超过100股。 同时再次明确,实行一人一票制,合作社的纯利润在提取3%的公积金和3%的公益金外,剩下可支配盈余的60%按照成员与合作社的业务交易量(额)返还,40%按照股份分红。 “哪怕只有1个人入股,也要把合作社办下去!”潘国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说,松散结构的合作社即使办理了工商登记也没有凝聚力,一定要通过股金把社员聚拢起来。 一个月后,出资入股的社员不足20人,仅占原社员总数的1/6,其中还包括改组后的理事会、监事会8位成员每人50-100股和九峰镇副镇长、农办主任各40股。 九峰合作社的改制陷入困境。同时受困的,还有合作社正在筹建的农资配送中心,这个被理事会寄予厚望,用来吸引农民出资入社的投资项目,资金缺口近60万元,几乎流产。 合作社监事长白勇华曾找到镇上唯一一家金融机构——九峰镇农村信用合作社(以下简称“农信社”),希望获得贷款,却发现合作社的现状根本无法满足信用社“市面房产抵押”和“多数社员联保”的条件,合作社从正规农村金融机构贷款的梦想破灭。 九峰合作社被短缺的股金和资金逼入了死角。是放弃农资配送中心的筹建,退回到结构松散、技术服务的协会体制?还是应坚持社员出资入股、规范经营的设想?如何破解资金难题?一个社员的慷慨之举让理事们想到了合作融资,范围就在社内成员之间。 社内合作融资 解决燃眉之急 九峰合作社给桃园子村水果流通大户丘永来的融资凭证是一张借款收据。 4月20日,刚刚出资1万元入股合作社的丘永来,一次性替合作社垫付农资配送中心首批肥料款34800元,这笔钱成为九峰合作社内部融资的第一单。 丘永来的借款解了合作社农资配送中心无钱进货的燃眉之急。潘国平感激之余,首先想到的是,“不能白借,要付利息。”理事会商议决定,年终按照银行最低的贷款利率付息。这一决定成为九峰合作社内部融资的基本制度保障。 潘国平还决定,从自家存折里拿出5万元借给合作社,理事会、监事会成员纷纷响应。此后两个月,为解决合作社办公场所和农资配送中心的资金短缺,合作社借款的范围逐渐从理事会向社员谨慎地扩张。 为了降低融资风险,合作社为融资资金设置了清晰的制度框架。除年终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外,还明确规定:融资资金不计入社员股金,不参与股金分红;融资仅限于社员内部,坚决不接受社外资金;资金的使用只能用于合作社的生产发展;参与融资的社员如需提取本金,只要提前一个月申请即可。 截至6月底,九峰合作社共向18位社员借款融资40万元,最少1万元,最多的13万元。此时,合作社新的办公场所已经启用,农资配送中心的经营也已步入正轨。 11月初,潘国平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融资一直没有完全公开,甚至一些社员都不知情。他一直回避“集资”两个字,很担心合作社的这一举动引起有关金融部门的关注,和“非法集资”沾上关系。他说,翻遍了《农民专业合作社法》,也没有找到合作社是否能开展合作融资的任何规定,因此心中一直忐忑不安。 九峰合作社内部融资应对资金困难的尝试,得到了“三农”专家和业务主管部门的肯定。 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研究员苑鹏表示,社内融资是合作社缺少资金时很好的解决方式。合作社通过融资获得发展资金,节省贷款成本;借钱给合作社的社员既可以享受高于银行存款利率的贷款利息,又可以规避参与民间借贷的风险,而且他们会更关心合作社的发展。 她还表示,合作社法的颁布并没有解决合作社的融资问题。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合作社没有有效的抵押担保。法律中的确没有涉及合作金融的内容,既没有明确允许,也没有明确禁止,这也为合作社开展金融合作预留了空间,“没有禁止的就可以试验”。 广东省农业厅农村经济组织管理处处长陈暹秋也认为,在目前农村金融服务体系尚不完善、政府对合作社扶持资金不足和扶持政策尚未完全到位的情况下,合作社自我创新的融资方式值得肯定、可以大胆尝试。 利润二次分配 信用合作开启 6月20日,九峰合作社三个月的出资入股开放申请期结束,参股社员人数达到130人,吸纳股金24万元,其中原合作社社员继续参股的只占原来的一半。参股社员人数大大超出潘国平估计的40-50人。 坪石村果农薛国财告诉记者,合作社农资配送中心按交易额纯利润返还的举措,吸引了果农们的踊跃参股。 根据章程规定,只要是合作社社员在配送中心购买农资,年终都可以享受纯利润60%的现金返还,而普通消费者只有在交易额达到8000元以上,才能享受这一优惠;另外,社员还可以获得年终的按股分红。 潘国平透露,目前九峰合作社统一销售的水果数量不多,与社员间的主要交易集中在农资配送中心,今年合作社的纯利润预计将有4-5万元,一个社员1000元的交易额将返还40-50元,一股将分10元左右的红利。 陈暹秋透露,目前省内真正按照股金入股的很少,看一个合作社是否为利益紧密性的,主要体现在利润分配环节。其实真正的合作社按股分红的比例是很少的,这也是合作社与公司的区别。绿峰合作社在两个方面都实现了紧密合作。 苑鹏研究员对此表示,合作社内部融资应该向社内所有成员公开,让每一位社员都享有自愿参加融资可能带来收益的权利。同时,她还指出,单方向的合作融资只是对合作社的投资,还没实现社员间的信用合作,资金没有实现互助,没有在社员与合作社之间互动起来。 合作融资有限 亟需政策扶持 和其他的合作社一样,生存不是目的,绿峰合作社还有远大的目标,用潘国平的话说,他们希望建好6500亩绿色食品标准化示范基地;采用多种形式兴办水果加工业,延伸水果产业链,提升水果附加值,提高品质,大造“九峰山”品牌;壮大合作社,带动更多农民致富。 潘国平却始终认为,合作社靠内部融资是杯水车薪,合作社的壮大需要更多的资金投入。但是,现在很多农业贷款优惠政策合作社都享受不到,银行贷款不但没有低息或贴息,还需要一定的抵押担保,合作社很难做到。 与合作社融资困难的局面相比,当地的民间资本十分活跃。据当地金融部门不完全统计,去年九峰镇民间借贷资金高达300-400万元,利息为1.5%-3%。 绿峰合作社正在酝酿明年投资一个水果精选打蜡加工项目,需要资金200-300万元,目前九峰农信社已经表示,可以通过130个社员联保的方式,提供贷款70-80万元。 目前情况,贷款融资有限度,那有没有相关的扶持资金可以争取呢? 九峰农信社的陈主任告诉记者,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经手过相关农业扶持贷款。 陈认为根据目前的情况,广东合作社发展急需自己的配套政策,主要体现在几个方面:一是财政扶持要尽快配套完善;二是金融支持尽快实现;三是尽快梳理原有税收政策,查漏补缺,并落实执行,中央最好能根据合作社发展需要出台相关政策,最好是税收全免。 苑鹏研究员给潘国平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据我了解的情况,估计明年中央在提供金融支持方面会有大的突破。” 但目前,新的扶持政策出台尚不确定,剩下的资金缺口却亟需解决? 潘国平正在盘算着年终结算之后,重新启动社员的内部融资,并把它扩展到更大的范围。 来源: 南方农村报
| |
| |
| | |